在北基伍省(North Kivu)布滕博的基塔通巴(Kitatumba)伊波拉病治療中心的走廊,扎瓦迪坐在膠椅上,凝視着那扇將她與丈夫維克托(Victoire)分隔的病房透明窗。維克托已留院13天。隔板另一邊的他,他不時向妻子展露笑容。
維克托入住的醫院是無國界醫生支援伊波拉病人治療的設施之一。自5月爆發疫情至10月22日期間,布滕博共錄得1,472宗確診個案及735宗死亡個案。
這場疫情正影響本已面對局勢不穩及經濟困難的民眾。許多家庭因收容鄰近衝突地區的流離失所者而面臨沉重負擔,加上行動限制和貿易減少,亦令日常生活更加艱難。
在治療中心內,團隊不僅照顧病人的身體健康,亦支援他們的摯親應對恐懼、未知以及等待檢測結果的煎熬。從入院那一刻起,心理學家便會在場傾聽他們的擔憂、解釋治療安排,並協助家屬緩解因住院帶來的精神壓力。
每天早上約6時半,扎瓦迪都會來到治療中心,一直逗留至傍晚6時半,夜間則由丈夫的兄弟接替。
隔着這扇窗我們也能溝通。能看見彼此,對我們來說已是極大的安慰。
扎瓦迪
自丈夫入院後,扎瓦迪便暫停了教師工作。目前一家人的生活主要依靠親友支援。她亦時刻憂慮自己的健康。每當夜幕低垂離開治療中心時,她都因與丈夫分隔兩地而感到難受。
晚上回到家,看見丈夫不在身邊,我根本無法入睡。
扎瓦迪
幾天後,扎瓦迪提到,丈夫的第一份檢測報告呈陰性,他們一度以為很快便能回家,但隨後的第二次檢測卻再次呈陽性。
她說:「得知結果再次呈陽性時,我們身心俱疲。幸好心理支援團隊一直給予支持,讓我們能夠平靜下來,繼續等待。」
對病人及其家屬而言,患病與住院本身都可能帶來沉重壓力。在布滕博,心理健康活動主管科科茨(Patrice Muyisa Kokotz)一直為病人及其家人提供心理支援。他表示,許多人剛抵達中心時,不僅害怕疾病本身,亦擔心在治療中心將面對的情況。有些人擔心,隔離意味着他們會遭到遺棄。
我們會給予他們時間表達自己,談及過去的經歷和內心感受。」他的團隊會向病人及家屬介紹治療中心的運作,解釋醫療護理安排,並安排探訪。他認為,讓家屬看見其他病人及照顧者的情況,有助減輕他們的不安。
部分心理健康工作者認為,心理支援對病人的病情亦可能帶來正面影響。
伊波拉病是一種突如其來且帶來創傷的病毒性疾病。病人會承受巨大壓力,彷彿每時每刻都在等待死亡。如果一個人的心理狀態不穩,又未能獲得適切護理,情況可能會惡化。相反如果他們得到充分支援和持續跟進,身體狀況亦有機會改善。因為當病人對康復抱有希望時,便傾向配合醫護人員的治療和指示,而康復進展亦可能因此加快。
在同樣位於北基伍省貝尼(Beni)的無國界醫生項目中工作的臨床心理學家卡西莫托(Rachel Kashimoto)
心理健康支援並不會在病人出院後而終結。在伊圖里省(Ituri)的蒙布瓦盧(Mongbwalu),曾感染伊波拉的康復者仍可透過倖存者診所獲得持續支援。在無國界醫生蒙布瓦盧伊波拉病治療中心負責心理健康活動的容克(Phoebe Zueya Yonkeu)解釋說:「我們既提供個別心理診症,也會舉辦小組討論。許多人告訴我們,回家後遭受到社會污名,例如失去工作或遭鄰里排斥,因為大家誤以為他們仍具傳染性。亦有人因親人未能戰勝疾病而感到內疚,甚至懷疑是否自己將病毒傳染給對方。」
雖然部分病人在離開治療中心後仍需面對污名,以及承受曾經瀕死的創傷,但重返家園同樣能為他們和家人帶來莫大的釋懷。
在布滕博,維克托住院的第23天,夫婦二人得知他終於獲准出院。雖然在首份陰性報告後的再次確診,延長了等待的煎熬,但如今他連續兩次檢測呈陰性,兩人終於可以回家,他們都難掩喜悅。
扎瓦迪的陪伴,其實也是我治療的一部分。每次見到她,我便感到安慰,壓力也隨之減輕。
維克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