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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國界醫生 Médecins Sans Frontières
前線新聞

家的模樣,仍留在記憶裏

2026年10月27日10 Read Ti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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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國界醫生黎巴嫩辦事處與黎巴嫩藝術家德貝斯(Aya Debes)合作,透過五個流離失所家庭的故事,呈現戰爭如何一步步奪去人們與家園、記憶、身份認同及日常生活的連結。藝術家在他們暫時棲身之處為其拍照,再透過畫筆帶他們重返腦海中的家園。以色列戰事最激烈期間,黎巴嫩超過100萬人流離失所。截至7月22日,仍有超過37.5萬人¹無法返回家園,甚至已經無家可歸。被迫流離失所的人持續承受戰爭與流離帶來的影響,而其影響遠不止於失去家園與安定的生活。
那座仍在心中的花園

瓦爾德(Warde)*
來自奈拜提耶省德爾扎赫拉尼(Deir Al Zahran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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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朵花都有自己的故事和名字,我像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悉心照料它們。

瓦爾德

瓦爾德笑着告訴我們,在以色列最近一次升級在黎巴嫩的軍事行動後,當她第一次離開家園時,特意帶上毛氈和枕頭,希望丈夫、三名女兒和一名兒子至少能住得舒適一點。一家人在南部的家中又待了18天,在以色列戰機和導彈的轟鳴聲下生活,直至一次空襲擊中房屋後方,造成死傷,他們才被迫離開。

 

瓦爾德談到孩子們在流離失所期間所承受的苦楚,包括學業中斷、離開家園和村莊帶來的無助與迷惘、經濟困難,以及失去生計的壓力。更艱難的是,這已經是他們一家在這場戰爭中的第二次流離失所。最終,一家人來到黎巴嫩山省吉耶(Jiyeh)的一個避難所暫住。以色列空襲震碎了瓦爾德位於德爾扎赫拉尼家中的窗戶玻璃,但其中一扇窗上殘留的碎玻璃,她始終捨不得更換。那塊玻璃讓她想起一位鄰居,他生前每天都會從她家門前經過,後來卻在戰爭中喪生。

 

瓦爾德最掛念的是家中的花園,那裏曾瀰漫着玫瑰、曼陀羅樹(Brugmansia)和苦橙花的香氣。她一直盼望能夠回家,把流離失所期間買下並悉心照料的花重新栽種。如今,她仍流離失所於吉耶,遠離自己的村莊。

閉上眼,便回到那個露台

哈利梅*(Halime)
來自奈拜提耶省卡卡艾耶特艾爾吉斯爾(Qaaqaaiyet El Jis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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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回家,親吻家門前的台階。

哈利梅

哈利梅與丈夫及女兒從納巴泰耶省卡卡艾耶特艾爾吉斯爾流離失所,來到貝魯特一所改作收容中心的公立學校暫住。流離失所對她的身心造成沉重打擊。她說:「這裏的一切對我來說都很艱難,我始終無法接受。壓力大得令我連站起來、走路都有困難。每次想從地上起身,都要丈夫扶我一把。我去看醫生做檢查,結果發現全身都有發炎情況。」

 

哈利梅在貝魯特出生和成長,她坦言自己一直較喜歡城市生活。然而,她仍深深思念着村裏那棟樸素的房子,以及屋旁由丈夫親手栽種、悉心照料的小花園。哈利梅一向戀家,如非必要,很少離開家門;但她卻十分好客,無論何時都熱情歡迎訪客到來。

 

當以色列最近一次升級在黎巴嫩的軍事行動爆發後,哈利梅被迫與丈夫及13歲的女兒離開家園。流離失所令她身心俱疲,身體狀況日漸轉差,最終甚至無法在沒有人協助的情況下站立或行走。這段經歷也令女兒變得害怕與封閉,尤其是在作為避難所的貝魯特公立學校,艱難的生活環境令情況雪上加霜。每當閉上雙眼,哈利梅彷彿又回到家中的露台。她曾把那裏布置成一個溫馨、宛如帳篷般的小空間,裝上木窗,不論寒暑,家人和朋友都會聚在那裡共度時光。

葡萄藤下的日子回不去了

阿里*(Mohamad Ali)與瓦拉*(Walaa)
來自奈拜提耶省邁法敦(Mayfado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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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這段流離生活中有麼是會讓我們一直記在心裏的,那就是一路上遇見的那些善良的人。

阿里與瓦拉

來自敘利亞赫蒙山(Mount Hermon)的阿里,與來自黎巴嫩南部的瓦拉結婚。兩人曾在敘利亞生活數年,女兒亦在當地出生;2011年,一家人搬到黎巴嫩南部定居,其後兒子在當地出生。在邁法敦,在邁法敦,他們一家居於一座傳統房屋。庭院裡有葡萄藤、兩棵石榴樹、一個花圃,以及一小塊菜園,穆罕默德.阿里就在那裡種植蔬菜和香草。過去,一家人常坐在葡萄藤的綠蔭下,席地共享晚餐;而瓦拉則樂於烹調各式菜餚與甜點。

 

以色列在黎巴嫩的戰事最近一次升級期間,低空飛行的以色列戰機製造音爆,引發的巨大驚嚇令瓦拉失去了腹中胎兒;而她16歲的女兒則失去了摯友。一家人目前棲身於黎巴嫩山省吉耶(Jiyeh)的一處避難所,每天面對重重困難:由連雪櫃等基本家居設備都欠缺,到食水及衞生條件持續惡化,包括廁所不足及缺乏私隱空間。儘管承受着痛苦,阿里和瓦拉仍抱持著希望,期盼有一天能重返家園,再次與同樣流離失所的鄰居團聚。

把家的味道帶在身邊

尼斯琳(Nisrine)
來自蘇爾地區塞迪金(Seddiqine, Sour/Ty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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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所有的回憶都帶在身邊;就連我的家,也存在於我的腦海與想像之中。我感覺它從未離開過我。

尼斯琳

尼斯琳曾與丈夫和母親同住。她和母親過去常一起製作家用的穆內(mouneh,季節性醃製食品),從基什克(kishk,發酵穀物乳製品)和扎阿塔爾(za'atar,香草香料混合物),油漬茄子、橄欖和果醬,應有盡有。直到母親離世前,她一直全心全意照顧母親。

 

尼斯琳至今仍記得2024年以色列在黎巴嫩戰事升級期間的經歷。當時,她和丈夫在凌晨騎着電單車離開家園,在路上輾轉近37小時,才抵達貝魯特哈姆拉(Hamra)的一個避難所。就在最近一次戰事升級前十天,尼斯琳才剛添置新的玻璃器皿和廚具,卻還未來得及使用,便再度被迫離開家園。

 

即使流離失所,尼斯琳仍把家中製作的穆內帶在身邊,並在黎巴嫩山省吉耶一所改作避難所的學校裏,特意騰出位置存放。對她而言,這些食物不僅承載着家鄉的記憶,也寄託着一份歸家的期盼。數周前,隨着黎巴嫩南部局勢稍為緩和,尼斯琳已返回自己的村莊,但至今仍未能回到家中。

無法重建的珍貴事物

賽義德(Said)與沙那(Sanaa)
來自奈拜提耶省哈里斯(Hari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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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奪走了太多我們珍視的東西。如今,我們甚至找不到一個可以安頓下來的地方,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流離失所。

賽義德與沙那

2026年3月,以色列在黎巴嫩的戰事最近一次升級期間,一次空襲摧毀了賽義德與沙那家族擁有的一棟建築。他們亦失去了家園,而他們的房屋曾在過去數輪衝突中倖存下來。一家人被迫前往貝魯特薩法運動場(Safa Stadium)暫住。當地環境十分擠迫,加上供水和衞生設施不足,令一家人沉重的心理壓力;賽義德本身患有肺病、糖尿病及高血壓,令情況更加嚴峻。

 

沙那憶述,當她從照片中看見家園化為瓦礫時,心中悲痛不已。房屋幾乎被徹底摧毀,甚至無法從廢墟中找回任何物品。然而,知道所有子女都平安無事,仍為她帶來一絲安慰。對賽義德而言,最大的傷痛莫過於失去家族世代相傳的物件,包括一盞古老的油燈,以及如今已難以尋回的傳統收割工具。同樣被迫流離失所的女兒,即使面對充滿未知的未來,仍努力延續家庭的傳統。例如在值得慶祝的日子裏,她總會設法把家人聚在一起,重現昔日相聚的時光。


註¹:資料來源:國際移民組織
* 為保障受訪者私隱,文中姓名均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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