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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國界醫生 Médecins Sans Frontières
前線新聞

明日何去何從:約旦河西岸巴勒斯坦人在圍困、暴力與流離失所中的日常

2026年7月30日12 Read Ti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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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約旦河西岸,數十年來,以色列的佔領、限制措施及致命暴力持續影響巴勒斯坦人的日常生活,以及他們獲得基本服務的機會。自2023年加沙戰爭爆發以來,情況進一步惡化。截至7月3日,約旦河西岸及東耶路撒冷已有1,109名巴勒斯坦人遭以軍及定居者殺害,當中至少243人為兒童;單是今年已有74人喪生。

 

對許多約旦河西岸婦女而言,每天生活充滿未知,出行限制和求醫困難已成為生活日常。在納布盧斯(Nablus),無國界醫生提供心理健康護理。當地病人表示,自以色列當局拒絕包括無國界醫生在內的多個國際人道組織的註冊後,她們面對的挑戰日益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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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時,哈利赫( Rana )育有五名子女,包括一名數個月大的嬰兒。她的兩名雙生女兒均患有嚴重殘疾。2011年,哈利赫一名兩歲、有特殊需要的女兒突然病倒。當時一家居於阿尊阿德默(Azzun Atma),家中沒有私家車,亦找不到的士前往醫院。這座村莊是位於蓋勒吉利耶省(Qalqilya Governorate)的圍困地區,被定居點和隔離牆重重包圍,只有一個出入口──那是一道由以軍隊駐守的閘門,每天僅開放數小時。事發當晚,閘門緊閉。

我的女兒死了,因為我們無法離開村莊。我們只能等到天亮,等閘門打開,再等到有的士載她到醫院。我所經歷的痛苦,許多巴勒斯坦母親都曾遭遇過。我很難相信,世上還有哪個地方的人過得比這裏更艱難。

39歲的哈利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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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赫說:「從窗外望出去,首先看見的是隔離牆,然後就是定居點。」這些定居點與隔離牆將村莊重重包圍,使阿祖恩阿特瑪( Azzoun Atma )幾乎成為一個與外界隔絕的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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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月前,即將臨盆的哈利赫不得不在深夜摸黑上路。她憶述說:「我先去了蓋勒吉利耶(Qalqilya),醫生替我寫了一封轉介信,建議我到納布盧斯接受治療。但當時已經入夜了。我和丈夫考慮良久,最後還是決定冒險上路。」她坦言,當時十分害怕,不但擔心自己的安危,也擔心腹中孩子的安全。幸好這一次一切平安。「在今時今日,最大的成就就是能平安回到家。」

約旦河西岸的巴勒斯坦人每天早上離開家門時,都不知道自己晚上能否順利回家,任何人都可能在經過檢查站時遭以軍拘捕,並被行政拘留數月甚至數年。此外,人們還要時刻恐懼遭到定居者的襲擊,或遇上以方的軍事行動。

無國界醫生巴勒斯坦項目總監里貝羅(Filipe Ribeiro)

截至2025年12月,聯合國人道事務協調廳記錄了925個永久或不定時限制人員行動的障礙設施,影響約340萬名居於約旦河西岸(包括東耶路撒冷)的巴勒斯坦人。與此同時,定居者暴力亦顯著加劇。根據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辦事處的資料,2023年至2025年間共錄得至少3,088宗定居者襲擊事件,遠高於2021年至2023年間錄得的約1,860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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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赫失去女兒的經歷絕非個別事件。

我們正面對一套系統性阻礙民眾獲得醫療護理的制度:檢查站愈來愈多、救護車被延誤或攔截、醫療運輸受阻、醫院被封鎖,而病人的治療亦被迫中斷。剝奪醫療護理,並非戰爭的附帶損害,而是刻意為之的操作。

里貝羅

2026年初,以色列當局拒絕為包括無國界醫生在內的37個國際人道組織辦理註冊後,組織的工作加倍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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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重重限制下尋求護理

現時,無國界醫生已無法派遣國際工作人員前往巴勒斯坦,西岸的巴勒斯坦團隊只能由設於約旦安曼(Amman)的團隊遙距支援。

 

由於無法保障團隊在納布盧斯以外地區工作的安全,無國界醫生已將所有工作集中於納布盧斯的診所內提供,並被迫暫停在蓋勒吉利耶及圖巴斯(Tubas)等地的流動醫療項目。對哈利赫而言,如要接受心理健康診所,便必須由阿祖恩阿特瑪前往納布盧斯,而這趟求醫之路本身已困難重重。

 

在無國界醫生工作22年的社工馬德穆吉(Shorouq Al-Madmooj)說:「心理健康護理必須面對面進行,不可單靠電話完成。我們希望病人能夠來到納布盧斯接受護理,因為他們確實有這方面的需要;但同時,我們也不希望他們因此置身危險之中。」

 

多年來,她見證病人的心理健康狀況持續轉差。

以往人們面對的問題相對簡單;但今天,不論成人還是兒童,他們面對的困難都複雜得多。

馬德穆吉

愈來愈多兒童在年幼時已出現心理健康問題。對年幼兒童而言,可能出現為尿床、過度活躍等徵狀,而背後往往與對軍事突襲的持續焦慮有關。

令人痛心的是,死亡已成為這片土地上的日常。我們永遠不知道明天將會如何。

馬德穆吉

「即使穿上制服,也得不到保護」

25歲的瑪麗亞姆(Mariam)來自約旦河西岸北部圖勒凱爾姆(Tulkarem)的努爾沙姆斯(Nur Shams)難民營。從難民營前往納布盧斯的路程,她形容那是一段「艱難、充滿繞道、非常漫長,且令人筋疲力竭」的旅程。她曾長時間受抑鬱困擾。2023年加沙戰爭爆發後,她開始萌生改變的念頭。「我想做一些事情,想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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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後,她接連完成多項培訓課程:急救、先遣急救、進階急救,更與護理學生一同參加緊急醫療服務考試,並取得佳績。後來,每當難民營遭受軍事突襲時,她便隨救護車進入現場協助救援傷者。她說:「即使穿上制服,也得不到保護。無論是醫護人員、記者還是其他平民,都一樣。人們甚至可能僅僅因為站在窗前向外看,就在自己家中被殺害。」

 

2025年1月21日,即加沙停火協議生效兩天後,以軍在約旦河西岸展開代號「鐵壁」(Iron Wall)的軍事行動。短短數星期內,營內絕大部分居民被迫逃離家園,瑪麗亞姆( Mariam )亦是其中之一。她暫住於附近巴拉村(Bal’a)期間,卻在某天得知以軍已進駐其家族住所,並將其劃為軍事區。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無家可歸。

瑪麗亞姆

根據聯合國分析的衞星影像,早在2025年5月,努爾沙姆斯已有約35%的範圍遭到摧毀。當瑪麗亞姆終於能夠返回家園時,發現自己的房屋雖嚴重受損,但仍然屹立;相比之下,她姊姊的房子已被完全摧毀,如今只能與她同住。

這裏已不再是難民營,它已變成一座墓園,太多人失去了至親。我彷彿仍能聞到血腥味。

瑪麗亞姆

被割裂的土地

根據聯合國近東巴勒斯坦難民救濟工程處(UNRWA)的數據,自2025年1月以來,傑寧(Jenin)、圖勒凱爾姆及努爾沙姆斯難民營及周邊地區已有超過33,000人被迫流離失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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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項蓄意限制巴勒斯坦人行動,並逐步將領土碎片化的政策。其目的在於令兩國方案無法實現,並阻止約旦河西岸以至整個巴勒斯坦在領土、社會、經濟或文化方面延續下去。

項目總管里貝羅

這些政策為哈利赫的生活帶來實實在在的影響。除了難以按時求醫外,甚至簡單如出門也變得困難重重。哈利赫說:「以前我們幾乎每星期都會到納布盧斯。現在,大概一年才去一次。我們可能會遇上定居者,而他們隨時會向我們擲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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